长铗陆离

北邙山故事

chapter1

开宝九年

    那日黄昏,赵匡胤从不清不楚却又绵绵不绝的梦中转醒过来,恍惚见看向窗外的余晖,突然有种预感——这或许将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光华万丈的景象。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预感到自己行将就木,他早在一年多前就惊觉自己的身子已是大不如前,毕竟再好的根基也经不起昔日一次次冲锋陷阵、一次次酩酊大醉的挥霍。起初他仍不承认,先是暗中寻了太医,反复询问也只得了个好好修养必定无恙的回应——根本没有太医敢于直接告诉他他身体如何,还能活多久。他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自己的恐惧,却发觉当初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好战友,不是先于他死了,就是对他俯首称臣,尊敬有余亲近不再,最后也只能绕到弟弟与儿子家中,随意说些家长里短。他甚至去了寺庙,希冀从经书中寻得慰藉。最终,还是时间与一日不如一日的身体使他接受了这个事实。唯一遗憾的是,他本想在自己去世之前打下北汉,却也因辽军的增援,在打了几场胜仗后被迫撤军。

    经过一年多的心理建设,赵匡胤已不再畏惧死亡,可是潜意识中,他还是不愿意去面对,他一直觉得自己还能多撑上些许时日,所以最明显的体现便是他一直未写终制,总认为可以在往后拖几日,可是他的死亡比他自己预料的早了许多。

    按理说他现在恢复了些力气,就应该命人伺候笔墨书写遗诏,可是他突然又兴起一丝叛逆,觉得这时候不应浪费时间在那些走流程而无意义的事情。两年来他屡次贬斥太子党,又多次造访晋王府,明眼之人都应该发觉德昭耳根子太软,无法管教好门人,也自然无力承担江山重任,而晋王则是皇帝认定的继承人。两者相较,只要如今他只要再添上一把火,光义的即位想来也不会有问题。

    于是他召来了赵光义,趁着自己精神尚好,从塌上坐了起来,又另宫女送来一壶美酒,拉着赵光义絮絮叨叨与他掰扯着从小到大的诸多轶事,从小时候尿了裤子,到自己被阿姐追打,再到杯酒释兵权时各个将领的反应,看着光义的表情从夜里被召来的疑惑,变为了不知道如何接话回应又必需听着的窘迫与无奈,突然想到那夜他临时起兴,拉着弟弟去则平家喝酒吃肉兼之定策时,他弟弟听着自己和他则平哥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商讨国事,被迫帮忙烤肉时,也是这样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不过那时也许还要多上一点不可置信。

    赵匡胤这样想着,却发现自己方才所说的种种趣事中,都下意识得绕开了赵普。一时间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倦意,于是他终于关上了话匣,极为郑重地说:“我近几日就要死了……”

    赵光义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赵匡胤摆了摆手制止住,只得继续听他说。

    “你不必说什么劝慰,你我心里都清楚的很,万岁不过是叫着好听罢了,死后不过枯骨一把。所以我死后,不必铺张,棺椁衣衾加上三五石人石马即可,金银珠宝之类,多分些给你嫂嫂侄子把……”

    他看着自家三弟听到这话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肩膀也开始不住颤抖,刚想劝几声,又想起以往年幼的弟弟哭时,都是则平去安慰他们,自己往往扮演的是一旁嘲笑的角色,而现在,却是缺了一个人。于是鬼使神差般的,他开口说道:“……过些日子,你把你则平哥接回来吧……你登基后,他必不会寻你麻烦的……”

    赵光义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赵匡胤之后,又陆陆续续交代了一些自己的子女妻妾如何安置等等细枝末节的问题,在觉得没什么遗漏之后,闭上眼睛,等待迎接他的长眠。

    而赵光义则终于控制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在赵匡胤觉得自己耳边二弟的哭声也渐渐变得微弱之时,他的四肢却意外地轻快起来,力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而萦绕纠缠他许久的伤痛此时也消失无踪。受到周身舒适感的鼓舞,他重新睁开了眼睛,见到的却不是日常服侍他的宫女太监。

    一个穿着黑色圆领袍衫的人站在他面前,大约三四十岁模样,正神情整肃地看着他。见他醒来,于是向他作了一揖后,从容开口道:“在下是地府的判官,生前姓陆,特来迎接宋朝太祖皇帝入地府,您初来乍到,若是如有什么疑问,可随时问我。”一串话说的流畅纯熟,显然是业务熟练。

    赵匡胤被他的称呼吓了一跳,从床上站起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死得不能更死了,那太祖皇帝,叫的显然是自己。而他现在所处的与他生前别无二样的寝殿说不定就是他自己的陵寝。

    那判官见他向四处打量,也是十分配合的介绍道:“地府中的饮食起居,大致与地上一样,您现在所处的宫殿,就是基于您记忆中生前的寝宫与您下任皇帝为您修建的陵寝构建起来的,门外还有陪葬的石人石马,随没有自主意识,但都会听从您差遣……”

    “等等,你刚才说下任皇帝,是晋王赵光义吗?”赵匡胤没留下遗诏,所以现在作为负责任的兄长还是问了一句。

    “没错,令弟顺利登基。”

    赵匡胤松了口气,遂开始对自己如今所处的地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一番问询过后,他大致了解了地府的构造:地府中的时间比地上过得快许多,地上的一个月,在地府中,不过一日。地府的地理环境与地上一般无二,该有的山川河流样样不缺,地府中人需要游历也极为方便,心念一动,四极八方倏忽可至。目前他的寝宫所在,也正是他墓葬所在的北邙山。北邙山人杰地灵风光秀丽,更加之风水极佳,自古就是各路仙道们口中的洞天福地,陵寝多的几无卧牛之地,他的邻居从伯夷叔齐,到张仪吕不韦,或是曹丕司马懿等等,除了大多都是文化人以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只不过他们如今有的已经选择转世投胎,有的则出门游历在外,并无多少人留在陵寝中。

    虽然一直有自信自己已成一代明君,足以青史留名,但当赵匡胤想到自己竟能与史书画本中那许许多多风流人物相提并论,甚至与他们探讨切磋时,还是及其兴奋的。当然,除此以外,他有些早亡的故人们也同样在此,则让他欣喜不已。

    这样的欣喜与激动让他没有来得及去看看镜子,否则,他会发现他已不再是年逾半百、鬓发落霜的样子,而是恢复到了他最为精力充沛,也最为意气风发的而立之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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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高三一年在写作方面唯一收获,便是自己变成了一个话唠。

然而写作以及知识水平并没有怎么提升,每次写文都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少,而且深感在智谋方面完全捉急,傻白甜的无法挽救(再见)

顺便真的好想吐槽一下自己高二时候的文笔,现在看来简直不能直视,真的是黑历史。但是想想再过一两年看自己现在写的,说不定也是同样的想法,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至少代表还有进步,总还算是好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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